幸福:人是无情又滥情的动物

颓城2018-03-28 12:15:30


夏加尔《生日》1915年


谁也不是谁的谁,

你又何必认真。



任凭自己的欲望发展,属于反抗行为的一种。

例如你对于出行的欲望,产生后便一直希望着;

或者你想要买一双新鞋,脚便一直空置着。

与人交际的过程中,我常常也不能完全理性占主导,而过于情绪化。在日常生活的交流过程中,与那些素未谋面,以及非同类人相互接触时,是需要有一定的耐心让自己坚持下去的。

但是这样的耐心总是会有消散殆尽的时候,从而人就比较容易变得焦躁不安,对于过去隐藏着自己的精神洁癖而过于自责。


“我怎么能够和这样的人坚持交往下去,并且对于那些无聊透顶的话题如此相谈甚欢。”

这样说就仿佛又回到了我的年少青葱的时候,不讨好任何人,拒绝一切不想要的东西。

“以前的我,最大的理想就是成为太宰治一样的作家。就算穷到难以生存,也始终能够保存着自己的气节。”这也许就是我一直欣赏和喜欢的反抗者的角色。

可是现实生活中的我,是一个很少说“不”的人,就算有很多别人的决定和意见已经影响到了我的“完整性”存在,我也绝口不提。对于一切行动,都说“是”,这是我人性中某种奴性。

我有时候觉得这种奴性实在足以让我恶心了,影响到了我对于“自我”这个概念的理直气壮。

随着日子流逝,反而越来越不敢坚持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这难道不是一种人生的悲剧吗?



前段时间和一个新结识的朋友吃饭,谈到关于人生走向的问题。我总是把自己没有达到的生活状态,臆想性的嫁接在不是很熟悉的朋友生活当中。我会下意识的认为,他们所有人都找到了比我更加优秀的生活状态。


他谈到,他有了相伴一生的人,但是时间超过了感情的保鲜期了,所以他们彼此约定如果在没有触及底线的情况下,互相保持着开放式的关系,并且完完全全乐在其中。

他从中找到了幸福感,并且非常幸福。

这种对于传统生活方式说“不”,并且前卫到就算是整个社会的脏水都泼到他身上,也不会产生任何动摇他对于生活不断的“欲望”,这是一种我做不到的坚定不移。


我是个阴阳两极分割十分明显的人,一面是狂躁的,叛逆的,混乱不堪的,而另外一面确实缄默的,深层绝望的,高度精神洁癖的。

人为什么不能够保持开放式的性关系?

为什么有不能够同时爱上多个人?

我有时候这样的问自己,就算是这种违背道德伦理的,却勇于直面自身欲望与现实的人,被骂作贪婪、混乱不堪,但是我想,这是他们在极度渴望保持独立与完整,从而保护一些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阿涅斯·瓦尔达在《幸福》中传递的,就是一个反抗者的故事。

正如我们大多数人隐藏在心理深层的某种变异的欲望,在经过“自我”的推动和对抗之后,让其获得滋养,然后开出了一朵病态的黑色的花。


在电影的前半段,弗朗索瓦的爱情沉静在美好的幻想,并且乐在其中。就好像日常生活中的我们在不断的完成生活的构建:家庭完满、生活幸福,所有的家庭谱系都十分完整,容不得丁点的游离和怠慢。弗朗索瓦有稳定的木匠工作,而他的妻子在家负责带孩子,偶尔接手一些手工缝纫的活计。

可是我们心理都十分清楚,生活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不断重复单调的轨迹,并且还在用隐遁的法西斯主义强调你一定要去爱它。

如果某个人开始拒绝生活强加给他的一切,对于不断勒令自我介入在场的状态说"NO",那么,这必将成为一种大逆不道以及不可理喻的叛徒。

弗朗索瓦正式具备着这种清醒者的叛逆,明明知道日常生活的霸权主义,却用安静祥和的面孔掩盖着内心中不断激荡的狂躁。



他对于当下的生活并不满意,正如庸常的Everything都开始变成一种荒诞,生活的激情开始变成在”父亲节“的庆祝仪式中找寻快感。当某个人的生日,某一位邻居的婚礼,某一位亲戚子女的诞生,都成了生活中最为重要的事情时,他内心中对于自我生活的介入感就更加剧烈。

你生活的状态与感悟,就是你骨骼里叛逆与顺从特质的外在反馈。

我想这也许就是弗朗索瓦的情欲产生的土壤和矛盾的根源。他对于生活的幻想寄存在性与爱的和谐统一中。

情欲与性欲是绑定产生的,而爱他忍受漫长无尽的单线生活时,也成了他寻找到一定程度趣味性的良药。



人一旦认清了自己所处的现实,枯燥无味的现状对于被开启的意识形态来说,就变得日渐难以忍受了。

每天的生活成了表演,幸福成了一种外在存在形式,互相欺骗是一种幸福,过度模仿幸福的姿态会产生幸福的感受。




《幸福》本身内藏着一种法式的毁灭式的浪漫,义无反顾的个人主义。例如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很难想象一段浪漫爱情故事的荒诞开始,弗朗索瓦去往另一座城市做一个短暂的工程,和一个电话接线小姐产生了互相爱慕的关联。

然后互相引诱,互相吞噬着对方的自由。

这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婚外情,却被瓦尔达的摄影以及剪辑,放大了关于自由的部分,关于在“爱”的关系中,情人之间细腻的对话和肢体表现。却鲜少探讨到关于“爱”的成分。

义无反顾的爱是做不到的,但是在自由的前提下去喜欢一个人,付出自己的感情,却又是轻而易举。

弗朗索瓦的笑容和快乐是整部电影给我留下的最深刻的东西。

人何以才能如此快乐?在观影结束后我思考着这个问题,是因为心中有了爱?甚至他是真正做到了义无反顾的把“自我”从生活的幽灵中解放了出来。



情人伊美利是和弗朗索瓦一样的人,至少在这段感情关系中保持了自己的绝对独立。这与他的妻子能够给到他的全面投入式的爱情完全不同。

全服投入的爱,是得不到尊重的。

我们都会有爱上别人之后,会感觉到自己特别卑微的时候,就是在这个时候,“自我”这个东西才慢慢显现,以一种逐渐消失的姿态。

你听到我身体里的某些东西在破碎和消散的声音了吗?

有时候我会从弗朗索瓦的生活中看到一种实验性,更像是在一种单调乏味的虚空状态中,用伪装的快乐来掩饰。伪装着是真的爱上了那个火热的情人,伪装着同时周旋在两种同等的爱情当中足以产生真正的快乐和幸福感。就好像他的工作本身,他把自己的生活当成了锻造一件家具的过程,他的家庭是基础的框架和基座,然后把情欲和性都当作不同的板块进行拼接。

爱上一个人不是Story Telling,你不能说喜欢就喜欢,说结束就结束。你不能完完全全清楚的划定界限。

也许这就是悲剧产生的原因。





他的妻子溺水而亡,在他告知他的出轨,他对于另外一个女人的爱,以及他对于自身的家庭多么重视并且要求她用同样的程度来爱他之后。

瓦尔达没有告知我们是自杀还是意外。

这种隐藏的故事解构意在设置一种开放式的结局。

绝非是一种男权女权意识形态的解读,更多应该是关于“爱”本身的伦理反馈。

一个人在忠诚的状态中,究竟能够的到什么?

我在整部电影的剧本中也没有能够找到弗朗索瓦妻子这个角色的姓名。也许是瓦尔达故意隐去了她到底姓甚名谁,但是她用自己的生命去创造和建构了佛朗索瓦的一生。

但是这个角色多么重要又多么微不足道。

重要到弗朗索瓦如果需要她,绝对不能缺失她。一旦失去,生命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

微不足道到这个失去之后,其他女人很容易来填补这个空缺,就仿佛曾经的妻子不曾存在过。

正如文章的标题,人是无情而又滥情的动物。弗朗索瓦为了寻找快乐,因在在淡定和从容的面孔之下的是对于快乐的吞噬。他只需要快乐。生活的痛苦和乏味他都不想要。

而且在妻子死亡之后,他又适应的如此之快,他把拥抱妻子尸体时的悲伤,全部转化成让自己生活快乐的源泉。当然这种积攒快乐的能量,并不是因为他对于情人的伊美利的爱,因为他心底确切的知道,伊美利也会如同逝去的妻子一样,相对于自身来说变成可有可无的存在。



在爱情中处于主导地位的,就是上帝。

一段爱情的抗衡当中,人们总是想竭尽全力处于主导地位,我们是那么希望自己被爱多于爱别人。

爱的关系中有关道德和伦理的反抗和打破,更有利于构建这种上帝属性,以至于你会感觉到“自我”的完善。妻子的死,更加完善了弗朗索瓦内心这种膨胀的上帝属性。他以45度傲慢的姿势俯视着自己的情人慢慢转变成死去的妻子的过程,就像是在重生后的爱情面前,他也要努力的抓住手中的王权,这是一种冷暴力。



一个主导自我的人,会放弃这种王权身份么?

当然不可能放弃。

他能够做到与实现的,就是保持着一种永远没有倍满足过的忧伤情调,不断的凭借情欲与爱欲引发的孤独感发生故事,然后不断结束与分离。

像是一个探险者的勇敢与猎奇,他探索着人生,同时伤害着人。

这就像是一场生活的冒险,不断的产生欲望的黑洞,不断的想要的被满足,然后又永恒的不能够满足。


我想知道瓦尔达的思想中,弗朗索瓦是清醒的,还是混沌和幼稚的。

但是我更想知道的是,在这个人物身上,在瓦尔达的人性论中,纪律相对于人类自身的反抗行为,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而这则故事里外遇、渴求幸福、贪婪、纵欲等他们和现实生活之间存在的界限、分寸、道德,到底有多重要?


人,是经不起考验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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