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猫族布尔乔亚式的“善”,是一种人性力量

颓城2018-04-29 16:04:59



你始终会厌烦的。

人们往往得到一定的满足之后,

就离开了,

并且总是如此



我似乎对于这次Hero的生病没有丝毫的心里准备,母亲微信告诉我,Hero从两天前开始,每天都要跑进猫砂蹲坐数十次,每次只能挤出一点点的尿,直到突然尿不出来了,并且开始便血。


我就像是被唤醒了心底深处被隐藏起来许久的悲伤,有种灰色的阴云笼罩在我的世界上空,正如当时初次遇到爷爷生病时的感觉:在上海的家中昏暗的灯光下,和母亲两人努力的思考着爷爷和我们共同渡过的那些时光与事迹,然后泪如雨下。



这么说真的丝毫不夸张,Hero生病,我再次切身感觉到一个至亲至爱的东西即将离我而去。

他生病那天我工作特别忙,忙到连问候的时间也没有。但是很多很多触动我情感深处的画面难以抑制的在我的脑海里像幻灯片放映一样不断浮现。



Hero在某种程度上除了是一只猫之外,更多是某种情感的寄托,是我和那些至亲至爱的人之间的关联。

我在前几年一直在这座城市独居,一个在河流背阴处的小区的第七层。

生活变化的缓慢正如你不努力的去推进着自己与人接触和产生新的故事,生活就再也推进不下去,任何属于我的物品,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充满阴郁气息的孤独。

我记得某一天,我养的一盆花死了。

我把它放在了阳光下,买了花肥,调试了营养液,按照电脑上搜集来的资料给它换土,剪枝,重新培育,但是都是于事无补。

在那扇生满锈迹的落地窗的日照下,一盆万年青结束了最后的生命,我看着它的叶子一点点变黄,一点点溃败和腐烂,我的生活也开始迈向了复杂和一重忧伤裹杂着一重忧伤的阶段。



记得那段时间,是有几个真切的朋友在联系着的,其中有一个朋友是因为我的某一段关于孤独的文字叙述认识我的,也许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说,在某一个午后,他坐着公交从公司回到自己的住处,夕阳的光就这么倾斜的照着车里的人,他看着手机读到,我养着的一盆花死了。他失声哭了好久。

我当然不知道这个故事是真是假,但是那段时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是后来,也散了。

人似乎是永远也不知道去关注同类的人是怎么生活的,尤其是像在这一片茫茫当中,人只顾着从别人身上找到自己的愉悦或者是某种悲伤的共鸣。

但是这个寻找的过程留下的记忆,可能是永远也忘不掉的那些东西。

我已经忘了他的名字,但是这段故事对我的影响,像是能够即刻触碰到的一个有温度的身体。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想Hero的来临,给了我能够逃离人群最大的安慰。

当时燕跟我说,她的朋友有一只猫,她想买来送我。

这个馈赠就很强势的进入到了我的决定当中,她发来照片,当时Hero已经不小了,他有一双很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镜头看。

我很果断的就告诉燕,买了。我会不顾一切的养着他。

从江城运往沪上需要几个小时,第一次坐车的小猫,就在车的后备箱的猫床里呕吐的不成样子。我把它抱回卧室,它有点害怕的躲着我。第一天也不怎么发出叫声,也不敢大声呼吸,同样也不敢在房间里到处乱走。

我的房间从他有些恐惧,到开始把我的床/书柜/阳台/写字桌/衣柜当作自己巨大的猫窝,仅仅只花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我想,之所以我喜欢这样的一个小动物陪着我,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我可以选择自己去爱的权利。也因为我不会通晓Hero的意愿,喜欢就很强势的将他抱在怀里,强迫他躺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Hero不懂得反抗,当然也不懂主人施加的感情对他来说会成为一种负担。而是聪慧的用某种猫咪特有的亲昵的方式与我亲近着,用头撞击,或者用小爪子踩奶,表示他喜欢你。

从此周末的独居变得是可以忍受的了,他总是会偷偷来到你的脚边,在你坐着的沙发位子下,钻到盖在你身上的毯子里,或者安安静静地守在写作的你身旁,不发出声音。


我之所以爱猫,就像是通过猫,对于我自己的一种内省和检验。

我会对自己所要追求的生活,有很多的不确定性,梳理也难以梳理清晰的复杂关系,有时候让我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很陌生,对于身边所有的人也很陌生。

但是我却经常沉迷于此,在这样的未知和充满可能的过程当中。


但是一只猫,他不会因为你的孤独,而过于与你亲近,当然也不会因为你的愤世嫉俗,而过于和你疏远。

他在我的身边,就像是一个无时无刻都可以去吃一口的健康餐,不会过度要求陪伴,也不会过于隐藏自身。



但是不幸的是,在饲养了Hero将近一年的过程当中,我对于猫造成的悬浮颗粒过敏现象越来越严重,从身上起疹子到打喷嚏开始产生鼻炎。

我就如被Hero先天的一年更换三至四次的长毛操纵着一般,我的身体开始发出了抗议,禁止与Hero过于亲近。

后来在医院就诊抓了几贴抗过敏的药物之后,我还是和母亲几通电话商量,将Hero寄养在她所居住的套间内,母亲每天也会有足够的时间打理他。



母亲和我有着一样的善。

我将之称之为某种意义上的善意,在于这种私有性质的对于一个小小生命的占有,能够让它对你有所依恋,然后形成一种归属关系。Hero来到母亲这不满一个月,就开始和她形影不离。然后这种善意的占有,在时间的发展里成了双方的,母亲占有了Hero,同样的Hero也占有的母亲。

我听父亲说,有一天,母亲忘了关门,Hero就从门缝里悄悄溜了出去,然后和外面的野猫厮混在不知道那一辆车的轱辘下面。我母亲找遍了整个小区,差点准备报警寻猫。紧张的就好像Hero成了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很少思考人对于动物的这种情感产生的原因。

但是恍然之间,就似乎又明白了一点点其中的真理,母亲有一天告诉我,“如果回家看不到Hero,我就不知道做什么事情了。"

我被她的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了我所站立的地方,母亲在生活中和我一样的孤独。

活着就是一种孤独。这个世界上谁又不是在找寻着一些能够填补自己生活空洞的情感呢?

Hero刚送给我母亲饲养的时候,虽然已经有同住的室友会缓解茶余饭后的空虚,但是某种精神的依恋和寄托还是被突然割裂走了,让我看到了万事万物都会衰竭的不可逆转的真相,我面对着此种生命不可更改的恐惧,就像是一个被巨大的巴掌扇了一耳光的孩子。



这次Hero的急性尿结石,就像是一场对我们家人对于“善”的尺度的全面检验。

父亲从一开始就扮演着局外人的话语,不想治疗了,毕竟只是一只猫,花费的医疗费用比购买它要多很多,这种价值的不等值,无需耗费过多。

母亲直接把父亲的想法告诉了我,我正在会上,充满了担心和顾虑,“不能听他的。花多少钱都要治,一定要就回来。”母亲站在我这边,然后下午就带着尿道已经肿胀到看着令人生畏的程度的Hero,在附近的几家宠物医院来回穿梭,做了第一次手术。

医生说问题不大,是猫咪很常见的疾病,只要将尿管通一下就好了。但是下午回到家中,没能够坚持几个小时,Hero又坚持不住,依然尿不出来,情绪也似乎很低落,食物也开始禁了,然后整个下午就默默的爬在自己的抓板上,一副受了很多委屈的表情。

熬着到了我下班的时候,我在地铁上搜遍了自己的通讯录找寻宠物医生朋友的电话,咨询售卖猫粮的商家Hero遇到的问题。

我仿佛在对着天问,这些实实在在活着的生命,是为什么而生?又为什么而病?为什么而死?

我的快乐和焦虑,又为什么会随着小东西身体状况而如此起伏不定?

我在害怕,害怕任何形式的死亡来临。



最后联系上的宠物医院,在关门之前,母亲开车把它送了过去,几个宠物医生给Hero做了手术,将尿结石取出了。

母亲给我拍了视频,一共四个医生,围着灰白色的Hero,它发出了呼噜噜的很不舒服的叫声,医生穿着的白色外套和猫咪的白色皮毛,是我能够记忆的那晚的最为深刻的颜色,就好像一种冲淡记忆和希望的一种忧伤的色调。

后来父亲说,母亲看着病床上动过手术,缝了针,然后被纱布包裹着动也不能够动的小动物,身上还插着一只十几厘米长的塑料导尿管,哭的不成样子。

我听到这个,看到后来恢复中病态的Hero,像是从死亡边缘被硬拉回来的小生命,又何尝不对“善”这种充满着思雨和占有性质的美德而感到敬畏?我又何尝不曾和母亲一样,想为此哭一场。


我记得有一个卖宠物商品的商家,在和我聊天的过程临近结束的时候,他说:“猫咪遇到你的家人,真是老天赐予的幸运。”

我想,这种忧伤,让我以及家人心中的“善”不再是一种仪式,而更像是一次人性力量的佐证,一种情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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